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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4G報告:從日本的歷史和文化學習永續經營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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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4G報告:從日本的歷史和文化學習永續經營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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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SDGs(永續發展目標)這個術語在商業界經常被聽到。許多企業將永續發展的目標納入經營和商業開發。若要實現這些目標,目前日本在世界上排名第15名,還落後許多歐洲國家。
 
但是您可能不知道,實際上日本是世界上永續企業數量最多的國家。
 
在日本,創立超過一個世紀的企業有33,000間以上,以及創立超過兩個世紀的企業有也有3,000多間以上;此外,有八家企業經營至今超過一千年,佔全世界創立至今超過千年的企業14間當中的絕大部分。此外,創立至今擁有最悠久歷史的全球前五名企業也都由日本企業包辦。
 
因此,實際上日本是世界上永續企業最多的國家。要了解其背後的原因,要從擔任日本文化和歷史中心的寺廟和神社來解開謎題。 2019年9月21日至22日,一家名為``Sustainable Business Hub ''(SBH)的機構在京都興聖寺舉辦從京都神社和寺廟中探討商業永續性本質的活動。
 
以下向您介紹這兩天四個講座當中,特別有印象的部分。
 

第一部分:向寺廟的歷史學習

這次體驗的舞台是位於京都市上京區臨濟宗興聖寺派本山的興聖寺。踏入通常不對外開放的寺院時,彷彿踏入另一個世界般美的如詩如畫。在毫無雜音的寂靜氛圍裡,全身彷彿可以感受到塵封四世紀以上的歷史中瀰漫的神聖空氣 。在寺院中可以感到耳目清新,當您思考永續性時,可以感受到自己與自然之間的結合。是一種在都市無法擁有的特殊體驗。
 
臨濟宗興聖寺
第一位講師是SBH的代表董事種田成昭。以興聖寺的歷史及文化及寺廟的歷史文化與永續經營為主題探討。

風流和侘寂

這次體驗的舞台是興聖寺,由1543年至1615年間非常活躍的的武將古田織部所建造。古田織部是千利休的七個主要徒弟之一,他幫助千利休將茶道發揚光大 。
 
種田講師談到了日本茶文化傳播的歷史。他還提到了兩種思維方式:風流,它出現在日本和歌詩最古老的詩集萬葉集,從800年左右發展到1400年中期;和約在1400年後期出現的千利休的侘寂思想對比。他談到了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些思想流派,在現代尋求永續經營的線索。
 
風流指優雅,精緻或優美的奢侈美學。另一方面,侘寂是一種在貧困不足的環境當中找尋能知足的思維方式,這是一種表現不完美的美的新審美觀念。約從1467年至1603年,大名和擁有政治力量的人擔心,以農業鞏固的政治地位會被華麗奢侈的的風流思維摧毀,因此他們大力支持形成鮮明對比的侘寂派系,並積極推廣茶道文化。
 
種田指出,對於為了追求經濟的成功而破壞環境的現代生活方式,反而越來越多人開始追求永續生活形式。在日語裡有「知足」這個詞彙,但現今可以說是已經掀起追求侘寂美學概念的潮流。
種田成昭的講座在興聖寺舉辦。

從詞彙看見日本人的自然觀

種田進一步討論了東西方之間的差別。在西方強調“區別”,“規則”和“個人”等對自然的概念,而在東方則強調與自然並存的概念,例如“連結”,“變化”和“團體”。
 
例如,種田提出了大和語(一種不受外語影響的古老日語)是構成日語的要素之一。它指的是自710-794年左右開始使用的日本原有語彙 ,與漢字和外來語對比,在大和語言當中比較強調聲音,正如從古代所信仰的「言靈」(說出來的話會實現)的信念,在以前的日本“言”和事”都是一樣的。
 
看大和語時,可以了解日本人如何看待人與自然。比方說臉上有眼睛,鼻子,耳朵,牙齒和臉頰等;但在大和語中,植物也被描述成有眼睛(豆芽),鼻子(花),耳朵(果實,堅果或種子),牙齒(葉子)和臉頰(穗)。在現代日語中,它們是完全不同的詞彙,但是在古代(大和)日語中,每對詞彙都有相同的詞源。
 
換句話說,日本人當時並沒有區分人與自然,他們認為是一樣的。人們與自然之間有著強烈的羈絆,人們認知到,傷害自然的事物也會傷害人類,珍惜自然就是珍惜人類。從這個概念,我們可以找到如何實現永續經濟的線索。
興聖寺的長廊。不將內部與外部區隔開來正是日本的建築特色。

“無財的七施”給自己和周圍的人帶來幸福

種田還介紹了古老的佛教教義“無財的七施 ”。意思是指可以在不花錢(資產)的情況下,在日常生活中為他人和自己帶來歡樂的七個具體行為。
 
  1. 眼施:用溫柔的眼神凝視。
  2. 和顏施:對別人和顏悅色。
  3. 言辭施:溫文儒雅的說話,不出暴言。
  4. 身施:站起來迎接別人並表達敬意,用行動提供服務。
  5. 心施:以充滿和善的心真誠地奉獻。可以感動人心的柔軟之心。
  6. 床座施:為他人提供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
  7. 房舍施:讓他人在自己的家也能感到隨心自在。
這些全部都是可以立刻完成的簡單動作,但回想自己的日常生活,或許也有很多人沒辦法做到。但如果不要將自己跟他人做清楚的劃分,將自己和他人視為同樣的存在,也許自然而然就能做到了。
 
就像用拉門做區隔一樣,即使關起門或是做區隔,還是能聽到聲音,以及內部和外部相連的長廊等作為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設計理念,可以發現日本避免區隔的獨特文化。
 
活動期間供應午餐。參加者享受了在興聖寺準備的懷石料理

第二部分:向日本文化學習(茶道,煎茶茶道)

下一位講師是SBH的董事沼野利和,他還擔任Globis經營研究院的副教授,並把煎茶流派作為他一生的志業。沼野以“從日本文化(茶道/煎茶)學習”的主題, 說明了煎茶與永續性之間的關係。

審美觀的對立與和諧

煎茶是多種茶道流派之一。與抹茶流派不同的是,在小茶壺中使用煎茶或是玉露茶葉代替抹茶來泡茶飲用。煎茶文化最初是由中國唐朝的陸羽和盧仝傳過來的。它在1601-1867年左右因賣茶翁(在京都賣茶而聞名的日本和尚)而在作家和藝術家中大受歡迎,它與1334-1557年盛行的小笠原煎茶流派有關。
 
沼野(Numano)解釋,煎茶道融合了兩種不同的美學:去俗和清。您可以發現煎茶使用的工具,左邊是簡樸沒有設計的陶器,而右邊是有裝飾圖案的瓷器。
全套煎茶道具
根據沼野(Numano)的說法,賣茶翁最初製作煎茶時使用的是簡單的道具;然而在1734-1809年左右,一位名叫上田秋成的詩人批評賣茶翁的煎茶缺乏美感,並帶來了裝飾精美的新道具。然後將這兩種樣式合併成為現代的樣式。
 
沼野(Numano)談到了“不拒絕的批評”的概念,如何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融合在一起,用和一詞來體現日本文化與眾不同的特色。這樣的概念帶來的力量,也在先前種田提及的日語中也可以看到 。在現代日語中,母語的大和語與中國漢字以及用片假名來表示的外來語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日本人融合新的外國元素來創造新的文化,而不是拒絕外國的影響。
 
沼野繼續解釋日本之所以能夠融合外國文化的原因。由於日本位於世界的東邊,因此從大陸來的影響力無處可去於是在日本慢慢累積,這就是日本人能夠融合來自外國的影響而不是拒絕的原因。
沼野利和講師

整合矛盾的制度造就永續性

如上所述的整合能力與永續性有什麼關係? 沼野舉了兩個例子。
 
第一個例子是樂家的家訓。樂家是千家十職(給三千家(表千家、裏千家、武者小路千家)提供與茶道密切相關的十個工藝品的家族)之一專門製作茶碗的一個家族。跨過四個世紀從祖先傳承下來的樂家家訓是「什麼都不教」,有教導就會被傳承延續,但錯誤的教導也有可能因此失去被改正的機會而持續傳到後代;因此什麼都不教的話,即使不同世代出現優劣差別,錯誤的事情也不會持續下去,這就是藏在家訓背後的真正原因。
 
第二個例子是練習小笠原煎茶的意義。關於煎茶道,小朋友常常會疑惑為什麼進行煎茶茶會需要如此費力的過程;-而小笠原煎茶道練習的目的是教他們學習過程,但沒有教導學生這些流程的含義,讓他們自己去思考。
 
實際上,每個動作都是合乎邏輯且經過計算的,以便在準備的時間內完成泡茶提供飲用,但這個箇中原因必須自己去思考。 沼野指出先從慣例學習,然後自己去思考其中含義的體驗,也能適用於行銷的經驗價值概念;他還指出了經驗對人員和組織的重要性。
會議前,沼野進行了煎茶儀式。
另外,這兩個例子的共同點是存在兩個相互矛盾的要素。在樂家的家訓當中,“傳承”的概念與“不傳授”的概念共存。在煎茶道中,慣例與自我思考的必要性共存。像這樣,維持永續的慣例需要存在兩個矛盾的要素來平衡。沼野認為這種慣例包含日本文化基礎上的“和之精神”。
 
這個概念也適用於實踐現代永續經營。永續發展目標融合了永續性與發展這兩個相互矛盾的概念,嘗試以永久性發展的方式努力。在ESG投資領域裡,將金融和非金融概念統整起來的整合思維越來越受到重視。展望未來,企業有望同時追求社會和經濟價值。
 
沼野以詩人和外交家保羅·克洛岱爾(Paul Claudel)的名言結束了本次講座。
“我有一個不想看到滅亡的國家是日本。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國家像日本這樣擁有如此有趣的悠久歷史。近來日本的快速發展沒有什麼神秘之處。日本人雖貧窮但是很崇高。”
 
包容整合矛盾元素的能力是自遠古時代以來就已經存在的日本文化精髓,也許在這個時代更被重視。

第三部分:向神社的歷史學習

種田開了為期兩天的學習講座,第一天學習了解寺廟文化;第二天從神社文化中學習永續的經營本質。
 
種田介紹了神道的基礎“惟神之道”。所謂的“惟神之道”,就是神的意志,不因人的私心動機而改變的原路。它意指去遵從自神靈時代以來,不受任何干擾一直存在的單純、正確的光明之道。
 
與佛教不同,神道不是一套教義,沒有唯一的經典或是先知。山,樹,土地,河流和水等自然和自然現象當中,有許多神明存在,因此將自然視為與神為一體。神道強調接受自然為真理的重要性。包括自我,不改變任何事物以及自我的當前狀態即是完整。

神宮式年遷宮-持續1300年的典型永續習俗

作為象徵神道的具體實例,種田提出了每二十年在伊勢神宮進行遷宮的例子。在伊勢神宮,每隔二十年,重新建造內宮(皇大神宮)和外宮(豐受大神宮)這兩個主宮的正殿以及其他十四個別宮,移至旁邊新的地方。即使隨著時代的演變建築手法改變,但每二十年不是對原本的建築進行修復,而是重新建造新的完全相同的建築。
這是神宮遷宮過程的照片。左邊是舊的神社,右邊是仍在建造散發光芒的新神宮。
根據記錄,第一次神宮式年遷宮是在690年。由於之間有發生中斷和延遲,時隔1300年左右,到2013年進行了第62次遷宮 。這無疑是神道當中持續最久的儀式。
 
為什麼神社每二十年重建一次?根據種田的說法,理由其中之一是不僅只讓下一代繼承建築本身,也讓他們繼承建造神社的技術。所以至古以來為了將傳統古老的技術傳承下去,都會將舊的東西毀壞,再重新建造。

簡而言之,古事記是紀錄關於“和諧”

種田還提到了日本最古老的歷史文獻《古事記》(Kojiki),該文獻在神道被稱為神道教義。 古事記中奉元明天皇的命令,太安麻呂將稗田阿禮奉天武天皇的命令詠頌過的「帝紀」「旧辞」撰入,於712年獻給天皇,共有三卷。
 
關於古事記詳細的說明這邊先省略。根據種田的說法, 簡單來說古事記就是描述天孫族(來自天堂或來自大陸的人們)和地孫族(原本住在日本的人們)之間和平相處的故事。沼野以煎茶道的例子說明的日本文化包容力,在古事記裡也能看到。
 
種田認為,神道的理念就像是古書記裡所描述的,能接受外來者的一切並與他們一起生活,這樣的理念也許可以成為永續經營組織或是事業的提示。

第四部分:向京都的傳統地方產業學習

最後的講座,由兼任COS KYOTO的代表董事和SBH的董事的Design Week Kyoto 執行委員會代表董事北林功,談論從京都的傳統地方工業學習永續經營的精隨。”
北橋功

“江戶經濟”:約1601-1867年的循環經濟。 (“Edonomy”一詞源自當時的時代名稱“江戶”。)

北林為了創建一個以崇尚自然為前提,有自律性、循環性以及持續發展性的世界,致力於日本文化企業的發展。由於資源有限,便自然而然地追求永續性的“文化企業”,他稱為“以世界上獨特的文化價值觀為基礎的企業” 。北林也引入了循環經濟的概念。
 
致力於促進全球循環經濟的艾倫·麥克阿瑟基金會(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表示,循環經濟的三項原則是“設計一個沒有浪費,廢棄物或污染的世界”,“回收重複再利用產品和資源”以及“恢復”自然系統。”但是,據北林先生的說法,這樣的原則,在日本大約在1601至1867年間已經實施過了。
1601-1867年左右使用肥料的循環型農業系統示意圖。資料來源:環境部網站第2節:循環型社會的歷史
北林表示,當時大部分資源都來自植物。能源由太陽,水力和人力提供;生產與消費以循環再利用為前提,在一定程度下供給資源。他解釋說,當時的「藩」經濟體系是完整的,並保持了極小但穩定的成長。
 
他將這個經濟體系命名為“江戶經濟”,並列舉了和紙、漆器和陶瓷等採用該體系的行業。在日本,和紙、漆器和陶瓷工業分散在全國各地,並且陶瓷生產地的數量明顯多於歐洲。這是因為手工業僅在產品流通的領域內擴展。
 
北林表示,透過當時受到矚目的城市循環經濟對策Fab City(市內生產)來完善生產和消費的循環,正是在1601-1867年左右發生的事情。

由神決定的價格-奈良縣生產的三輪素麵

北林提出的另一種重新思考現代經濟狀況的例子是三輪素麵,源於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奈良縣櫻井市的三輪素麵,與兵庫縣的揖保乃糸、香川縣的小豆島素麵一起並稱日本三大素麵而聞名。據說價格並不是由供求決定,而是由神明決定的。
 
每年2月在三輪神社舉行的卜定祭上,由神諭決定素麵的批發價,從高價、中間價、低價當中決定進而販售。北林解釋:如果價格讓自由市場決定的話肯定會產生紛爭,因此把決定權交給了神明; 在這裡的世界,和理所當然覺得價格是由供需決定的資本主義思想為前提的世界截然不同。
 
三輪素麵採用這個方式將品牌維持了1200多年。從這個例子中,我們了解到品牌的永續經營不一定是在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成功的品牌。
與參加者合影

摘要

透過為期兩天的體驗,我們可以從讓日本進步的方法中,了解過去和現在的共同點。就像將漢字和外來語融入大和語裡所誕生的日語,或是記載在古事記裡和諧相處的天孫族與地孫族,以及在煎茶道裡互相矛盾的概念同時存在等所有共通的部分是,不否定外來文化接受它,並將其完美地整合創造新的文化。
 
從現今日本採用海外的永續發展和循環經濟概念的角度,來重新審視自己的文化和歷史,能重新發現存在日本已久的神道和“江戶經濟”等傳統文化的價值。讓人想起曾經嘗試著將新的概念融入日本歷史背景,接受外來的文化並融入「和之文化」,是日本的強項也說不定。
 
在論語裡的“ 溫故知新”,是指透過看以前的事物來獲取新知識。這兩天的經歷讓我們很強烈的感受到,隨著我們這一代的人朝著永續發展和循環經濟的新經濟架構發展時,回顧日本文化將會有許多發現。
 
參考網站:興聖寺
地址
京都府京都市上京區上天神町, 602-0082
網站
http://www.ko-sho-ji.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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